古典制約（Classical Conditioning）
定義
透過反覆將中性刺激（neutral stimulus）與無條件刺激（unconditioned stimulus）配對，使中性刺激最終能獨立引發類似的反應（conditioned response）。Ivan Pavlov 在 1897 年的狗流口水實驗中偶然發現這個現象，並於 1927 年在《Conditioned Reflexes》中系統發表。這是行為主義的兩大學習機制之一（另一個是操作制約）。
關鍵特徵是：學習不需要意識參與——身體會自己記住。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情緒反應感覺「不受控」。
核心機制
基本術語
Pavlov 的實驗建立了一套至今仍在用的術語系統：
| 術語 | 英文 | 說明 | Pavlov 實驗中的例子 |
|---|---|---|---|
| 無條件刺激 US | Unconditioned Stimulus | 天生就會引發反應的刺激 | 食物 |
| 無條件反應 UR | Unconditioned Response | 對 US 的天生反應 | 看到食物流口水 |
| 中性刺激 NS | Neutral Stimulus | 原本不會引發反應的刺激 | 鈴聲 |
| 條件刺激 CS | Conditioned Stimulus | 經配對後能引發反應的刺激 | 鈴聲（配對後） |
| 條件反應 CR | Conditioned Response | 對 CS 的習得反應 | 聽到鈴聲就流口水 |
制約的形成過程可以簡化成三步：配對前，鈴聲不引發反應，食物自然引發流口水；反覆配對時，鈴聲與食物同時出現；配對後，單獨鈴聲就能引發流口水。
核心現象
古典制約有五個關鍵現象，都是 Pavlov 在實驗中觀察到的。習得（acquisition）是 CS 與 US 反覆配對下，CR 逐漸建立。消退（extinction）是 CS 不再伴隨 US 時，CR 逐漸減弱——但消退不是永久刪除。自發恢復（spontaneous recovery）指的是消退後經過一段時間，CR 可能再次出現（Pavlov, 1927）。刺激類化（stimulus generalization）是對類似 CS 的刺激也產生 CR。刺激辨別（stimulus discrimination）則是學會區分 CS 與類似刺激。
這些現象合起來說明一件事：制約不是簡單的「學了一個連結」，而是一套帶有時間動態、可以類化也可以精細分辨的系統。
Little Albert：情緒可以被制約
Watson 與 Rayner（1920）的 Little Albert 實驗證明恐懼可以透過古典制約習得，這對後來的焦慮症治療影響巨大。實驗的小嬰兒 Albert 原本對白鼠好奇不害怕，研究者每次他碰白鼠時就製造巨大聲響，幾次配對後，Albert 一看到白鼠就驚嚇哭泣——即使沒有聲響。更進一步，他的恐懼類化到兔子、毛皮大衣等視覺上類似的物體。
這個實驗在倫理上今天是不會被批准的（沒有對孩子進行去制約處理，Albert 後來下落不明），但它確立了一個重要事實：情緒反應可以是習得的，也就可以是可以被拆解的。當代的暴露治療（exposure therapy）、系統減敏感法，核心原理都來自古典制約。
🔍 如何觀察 / 如何實作
觀察信號：
- 當你聽到某首歌就突然感到難過或快樂，即使那首歌本身跟情緒無關，這是因為那首歌（CS）曾經跟某個情緒場景（US）配對過
- 當你走進某間辦公室就莫名緊張，但你已經不在那裡工作了，這是空間（CS）與過去的壓力經驗（US）形成的古典制約還沒消退
- 當你看到前任用過的那款香水品牌就心跳加速，這不是你「還沒放下」— 這是身體層面的制約反應，跟意志力無關
實作練習：
- 留意這週有沒有某個「不應該引發情緒但就是會」的刺激（一個聲音、一個氣味、一個地點）。把它記下來，然後回想：這個刺激最早是跟什麼經驗配對的？辨識出配對來源本身就是理解這個反應的第一步
- 如果你對某個場所或情境有不成比例的緊張感，嘗試在安全的情況下多次暴露於該刺激（不伴隨原本的負面經驗）。這就是消退的原理 — 讓 CS 反覆出現但不再配對 US
相關概念
- → 操作制約 古典制約處理「刺激—反應」連結，操作制約處理「行為—後果」連結
- → 行為消退 消退是古典制約的核心現象之一
- → 創傷反應 創傷後的觸發反應（trigger）本質上是古典制約：特定場景（CS）→ 恐懼反應（CR）
- → 情緒調節 理解情緒的制約來源，是調節情緒的第一步
💭 Think About This
「你對某些場景的不安，可能不是直覺，而是身體記住了某次配對。理解這一點，是拆解反應的開始。」
References
- Pavlov, I. P. (1927). Conditioned Reflexes: An Investigation of the Physiological Activity of the Cerebral Cortex (G. V. Anrep, Trans.).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
- Watson, J. B., & Rayner, R. (1920). Conditioned emotional reactions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, 3(1), 1-14.
- Rescorla, R. A. (1988). Pavlovian conditioning: It’s not what you think it is. American Psychologist, 43(3), 151-160.